观钓者感

浙江武义/叶一苇

我养疴于故乡,家住熟溪南岸,面对壶山,可说是“相看三不厌,熟水与壶山”。春夏之交.骤雨时来,溪水倏忽高涨。在主流与支流缓冲处,往往出现一个暂时的渊薮,是鱼儿争趋的集合处。每当此时,便引来了不少人在这里持竿垂钓,成为一段难得的风景线,我也成为观钓之客。钓者无言,我却有思;钓者在鱼,我却在鱼外。

 寂寞人生

    这些钓鱼人,不约而来,识与不识,习惯是相视无言,坐着、站着,各持钓竿,聚精会神、平心息气,眼睛盯住各自垂钓的浮漂。10分钟、20分钟过去,有的钓上一条小鱼,有的一条也没有,却各自耐于寂寞。背后来了三五的路人也驻足倾视,参加到这个寂寞。一切都在寂寞中等待。如果说他们是在等待鱼,毋宁说是等待“趣”,因为鱼上钩时的“趣”是无法形容的。付出了极大的忍耐等待,才换来这“趣”。一条小鱼值不了多少钱,“趣”却是无价的。而我却感到他们钓出了“寂寞人生”的哲理,这是无价的、。耐得寂寞这是一切事业成功的关键所在,多少科学家、艺术家的巨大成就,不都是在耐得寂寞中取得的吗?

    随缘人生

     一粒小小的钓饵,投到急流的深底,鱼如果碰见,机遇多么难得;即使碰见,鱼是否愿吃?鱼来吃饵是否能钓上?都是未知之数。用一个“缘”字来回答这些问题颇成道理,所以叫“随缘”。可是对“随缘”这个概念,人们有两种解释和态度:一种是肯定有“缘”,但要“随其意”,听其自然,不可强求,保持忍耐等待的态度。在这种态度指导下,持竿垂纶,任浮漂随波逐流,另一种是认为钓鱼得鱼是“缘”,却理解到“随缘”是要争取的。如果浮漂久而不动,是饵不足以引鱼,就加上香饵以引鱼。这样,他常钓得满意而归。这两种态度共同点是,都认为“缘”是客观存在,都有耐于寂寞的毅力。不同的是对“随缘”的“随”有理解分歧。前者认为“随”是听随天命,因而对“缘”是消极等待;后者认为“随”是科学地追随,对“缘”是积极争取,然后把握契机。“随缘”本来是客观事物发展的规律与主观的愿望相结合的一种机会。这种机会往往是一纵即逝,非常难得的。需要的是知机,善于捕捉,抓住不放.所谓时不再来,机不可失。

    从钓鱼的随缘,想到社会上一切事情的“缘”,这些虽是鱼外之“思”,却很有意思。因为,不在“随缘”中得“缘”,就在“随缘”中失“缘”。

    超脱人生

    不到名利场中去竞逐,不坐在麻将桌边去耗神,而到江湖中去寂寞钓鱼,作为一个普通的百姓.不能不说也是一种小超脱。说到超脱,有大有小,如严子陵就是历史上一个大超脱的人物,他和刘秀是好朋友,后来刘秀当上了东汉的皇帝,请严子陵出任高职辅佐国家大事,而严子陵却鄙弃轩冕,跑到富春江,穿着破羊皮袄去钓鱼了。大官不做,这是一种大超脱。但后人议论纷纷:有的说他不关心国家大事,不积极为民造福;有的说他借钓鱼来沽名钓誉;有的说伴君如伴虎,严子陵聪明……总之,站在不同立场发各种不同议论。我们可以不去评论这些是非,只说在争权夺利的社会里,严子陵能够高位厚禄不要,而抉择于耕钓,以一介百姓的身份,为社会树立了高尚的道德榜样,难道这不是贡献吗?所以人们歌颂严子陵是:“高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当然,我并不是鼓励大家都去做严子陵,在此提到他是因为他是钓鱼的。

人在社会上,超脱之心不可无。否则就是自寻烦恼。所谓“雅号高致”.是从超脱中来的。

摘自《中国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