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响蟹脚痒

李建永

    俗话说：“秋风响，蟹脚痒。”蟹脚一痒，便侧着身子，从河里或者湖里，窸窸窣窣地爬上来了。蟹有很多雅号。宋·傅肱《蟹谱》云：“蟹，水虫也。以其横行，则日螃蟹；以其行声，则曰郭索；以其外骨，则曰介士；以其内空，则曰无肠。”因而文人雅士们，常将螃蟹称作“横行介士”或“无肠公子”。有趣的是，“横行介士”不仅听见秋风响，脚发痒，看见火，脚，更痒。捕蟹者于秋天的傍晚或夜间，在河边或湖畔，用火把四下一照，群蟹便弃水登岸，奔火而来。

    与其说“蟹脚痒”，毋宁说人们肚子里的馋虫痒。不过，馋虫再痒，持螯品蟹的最佳时间，也得熬到中秋落霜之后。南朝齐梁时期的医学家陶弘景在《本草拾遗》中讲：“蟹未被霜著，甚有毒．以其食水莨（一种有毒的水生植物)也。入或中之，不即疗则多死。至八月，腹内有稻芒，食之无毒。”明·李时珍《本草纲目》亦讲，螃蟹“霜前食物故有毒，霜后将蛰故昧美”。所以真正品蟹的好日子，要到农历八月之后，直至九十月份，俗话说：“九月团脐十月尖。”到了农历九月，雌蟹有黄，最是肥美；进入十月，雄蟹有膏，至为肥美；所以俗话又说：“七日雌蟹黄满．十月雄蟹油灌。”

    蟹有湖蟹和河蟹之分。据清代李斗《扬州画舫录》记：“蟹自湖至者为湖蟹，自淮至者为淮蟹。淮蟹大而味谈，湖蟹小而味厚，故品蟹者以湖蟹为胜。”湖蟹又有太湖的“大湖蟹”，阳澄湖的“大闸蟹”，吴江汾湖的“紫须蟹”，昆山蔚洲的“蔚迟蟹”，常熟潭塘的“金爪蟹”等名品，大多出自苏州。难怪章太炎的夫人汤国梨女士曾经感叹：“若非阳澄湖蟹好，此生何必住苏州!”

    现代作家郁达夫有一句诗：“江山也要文人捧。”是啊。好山。好水，好东西，哪个不是文人名士用笔、甚而用行为捧起来的?螃蟹亦不例外——也是“傍”着风流名士，抬高了身价。晋人毕卓(字茂世)，官居吏部郎，贪酒嗜蟹，他说自己人生最高理想，就是“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毕吏部的这桩“雅事”，同时也被收入对后世文入影响极大的《世说新语》，从而使之更加广泛地流传了一千四五百年!清代名士如袁枚、李渔、朱彝尊者流．亦属“蟹痴”，且都有“蟹文”流传。．

    尽管古人有“蟹肉百味”之赞，但也不能论“筐”而食。据《本草纲目》讲：“蟹(气味)：成，寒，小有毒。(主治)解结散血：养筋益气，散诸热。治胃气，理经脉，消食。以醋食之，利肢节，去五脏中烦闷气，宜人。”不过，由于螃蟹腹中之黄，其性甚寒，故不宜多食。且食时必须佐以姜。

摘自《今晚报》略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