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鳞渔话” （十八）
进鱼
罢鱼
悬鱼
朱启辉供稿
宋人罗大经《鹤林玉露》中说：“秦桧之夫人，常入禁中。显仁太后言，近日子鱼大者绝少。夫人对曰：‘妾家有之，当以百尾进。’归告桧，咎其失言，与其馆客谋进青鱼百尾。显仁拊掌笑曰：‘我道这婆子村，果然！’盖青鱼似子鱼而非，特差大耳。”
为什么秦桧的老婆讨好太后，反被秦责怪是说走了嘴？原来古代的地方官为了讨好朝中权臣往往将最好的贡品暗中孝敬他们，反将稍次的进贡皇帝，因此，加深了皇帝对权臣的猜忌。相传南朝宋文帝有一次吃柑橘，“叹其形味并劣”。司徒刘义康说：“今年柑殊有佳者。”派人回府取来，均大于宫中之柑有三寸，结果“义康旋以罪废”。唐代琮时，路嗣恭向皇帝献琉璃盘九寸，而将径尺的琉璃盘送给揽朝纲的元载，竟致元载被诛。秦桧正是鉴于此，故意进献较劣的鱼，以掩饰其权倾天下的事实。《鹤林玉露》作者评道：“观此，贼桧之奸可见。”
唐未五代，钱缪雄霸杭州称“吴越王”。竟将西湖视为自家院内的池塘，规定凡在西湖捕鱼的人，每天要缴一定数量的鲜鱼，叫做“使宅鱼”民间叫苦不迭。
某日钱缪邀大诗人罗隐进府，要罗隐给墙上的《蹯溪垂钓图》题诗。罗隐随即题诗云
“吕望当年展庙谟，直钩钓国更知谁。
若教生在西湖上，也是须供使宅鱼。”
诗中的“庙”是宗庙，指代国家。“谟”是谋略、策划。全诗是说，姜子牙当年是志不在鱼，而是等待与文王相会，考虑如何辅佐国政，他直钩施钓，要钓整个国家，这种深谋远虑和非凡才干又有谁能比得上呢？假如今天他在西湖钓鱼，也要以鲜鱼上交“使宅鱼”，那就无法“展庙谟”了。
钱缪读后大笑，领悟到罗隐诗为民请命的真切含意，当即罢征“使宅鱼”。
《后汉书•羊续传》有则故事说：羊续在南阳任太守时，“府丞尝献其生鱼”，羊续把鱼“悬于庭”；府丞再次送时，羊续把挂鱼拿出来教育府丞，杜绝了馈赠。后人徐积有诗称颂羊续为官清廉：“清身太守旧悬鱼”。至此这件事又以“悬鱼”、“羊续悬枯（指死鱼）”、“挂府丞鱼”等成为典故，被后人传诵。
“进鱼”、“罢鱼”、“悬鱼”，仅是历史的花絮。然而，鱼在不同人的手里，却有不同的身价；或贡品、或税赋、或作“敲门砖”……鱼儿，也似有种种魔力，仿若一面明镜，映照出人的美与丑。
本文原载《中山大学学报》
2003-2-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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