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 鳞 渔 话” (二十)
不弄纶竿便读书
朱启辉
据说郭(沫若)老喜边钓鱼边读书,并写小诗一首:
“闲钓茶溪水,临风诵我书。
钓竿含去了,不识是何鱼?“
“....读书把钓凇江尾,仰看浮云行太空。
八月严霜下乔木,万里青冥眇飞鹄...”
“钓得鱼来卧看书,船头稳置酒葫芦。
烟际柳,
雨中蒲。乞于人间作画图。”
此如画之词,仅二十七字,尽把人的情趣,爱好,个性与风貌溶于静态美中。
钓于舟,读于舟,人与水天合一,尤受明代画家的耽爱:蒋嵩曾多幅丹青泼洒於笔端,其《渔舟读书图》上,远山峰岭叠障,近岩巨石相峙,虬根盘岩而发,苍枝凌空欲飞,茫茫湖上,静泊一苇渔艇,钓者独坐船头,展卷而读,船尾一人似在聆听书声,那钓竿斜插船侧,自不会闹出如郭沫若钓鱼,竿儿被鱼拖走的笑话。同样,江南才子唐伯虎的《山水扇面》中:渔舟半露在崖前浩淼堙波,渔父凝思船头,吊着线轮的渔竿直立舴艋一侧,一卷书,一樽酒放于醒目之处。如他的另首诗所述:
“烟水孤篷足寄居,日常能办一餐鱼。
问渠勾当平生事,不弄纶竿便读书。”
他们以文,以诗,以画,各表胸愫,非满足于“扬柳千株波万顷,渔歌遥送读书声。”更非为钓而钓,为读而读的复述”,笔下倾吐出的感情内涵,往往对社会对人生,有深层次的思索与感概,借历史之镜,照现实之路。宋时的王谌用《渔父词》叩问屈原,抒发愤世情怀,其词云:
“离骚读罢怨声声,曾向江边问屈平,
醒还醉,醉还醒。笑指沧浪可濯缨?”
爱国诗人陆游则在《读史》中,与严光弹奏共鸣之音:
“人间著脚尽危机,睡觉方知梦境非。
莫怪富春江上客,一生不厌钓鱼矶。”
早于宋代的敦皇曲子词里,有位抱负难展,壮志未酬,超然世外的无名氏,尖锐直白地,把钓者所以不与统治者合作的原委,心曲写得异常清晰:
“卷却诗书上钓船,身披蓑笠执鱼竿。
棹向碧波深处去,几重滩。
不是从前为钓者,盖缘时世掩良贤。
所以将身岩薮下,不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