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 鳞 渔 话”(廿二)

      闲逸清辉垂钓翁  朱启辉


    早在明朝末期,我国古无为州(今安徽无为县)境内出了位闲逸清辉的垂钓翁,他名叫吴廷翰自号苏原先生。他生而颖异,为官十四载勇于推荐直言敢谏的人才;他弹劾权贵,他人不敢以私嘱托;奉旨采集端溪名砚,自己不留一枚,因而以廉著称;山西灾荒,他力请赈济,出库余;存活饥民几十万;又曾因战功两次受朝庭赐予银币。吴迁翰性尚疾恶,而意实仁恕。因以抗直往往与权贵相忤,四十余岁就“高揖谢公车,长歌返故庐。”在无为城外十余里处种植本草药材紫苏,故自号苏原先生,筑屋以名为苏原别墅,并疏浚百万湖的十亩水面七尺多深,其间绿水决泱,芦苇菰蒲丛生,畜鱼以供钓游。还命名矶为聚鸥,亭为挂笠,以示垂钓之了。苏原先生潜形屏足,凄泊烟波,“已无名性惊朝野,自有山川远世麈。”过起著书立学、种药钓鱼的闲逸生活。他的专著《吴廷翰集》,象颗曾被中国历史麈灰湮没近百余年的珍珠,却在日本大放异彩。吴廷翰成为对日本朴素唯物主义思想有影响的哲学家;苏原垂翁的《湖山小稿》、《洞云清响》、《诗集》、《文集》中记述了大量的垂钓诗文,内容十分广泛。  
   他重寻访前贤的足迹。记述任公子钓鳌的神话,敬慕越国范蠡大夫的功成身退。诗云“此间疑有任公子,何处能寻越大夫。”“浪迹归来百湖。满湖风景弄清娱。”曾夜游浙江省桐江严子陵钓台,有“欲问钓台飞不见”之句。某年他游安徽巢县东南的钓鱼台,此台相传为古仙浮丘公钓鱼之外。他的《钓台纪行》中说:“其临水石多为水所空,或穿或不穿,一石如大屋,支以四石为柱,一小者尖拄子地,不知何以不仆。形如鼋  虎象,奔腾突兀多异状,盖天设之巧也。”他竟乐而忘返,流连三日,还亲题《太虚仙翁处》、《浮丘公钓石》、《苏翁石》等字于石上,以兹纪念。并为此游写下《钓鱼台》诗:“泊舟钓台下,垂杆弄清风。闻之此石上,昔有垂钓翁。其人不可见,其迹亦已空。唯有浩渺心,千载与君同。”
苏原常以文会友、以渔会友,诗中洋溢着劝慰渔友的心声。《送黄连幕致任南归》中云:“汝下桐江烟水连,蓑衣寄在钓台边。乘流好弄滩头月,笑杀长江陌上鞭。”另首《送林此斋十绝》诗也说:“明朝舟过子陵滩,滩上依然见钓竿。莫向此中看世界,桐江烟雨夜来寒。”他在给聆友《西郊草堂为克臣赋》中云:“绿矶横石白,终日坐其间。爱尔双钩直,垂纶意自闲。”
苏原先生钓鱼,自有他的独特的方式:不仅阳风灿烂之日,而且“晚来罢钓不归家”。“却恋清辉满钓船”,不仅和风吹拂之时,而且“细雨空蒙缀钓丝”,“雪暗湖船正钓鱼”。相似可谓是“雨雨风风只钓鱼”,“年年相伴钓鱼矶”的老钓翁。苏原先生爱钓若狂,其痴醉程度非同寻常,竟自天真的对长江南岸釜山钓矶发出奇问:“不是釜山真有意,如何生我矶前。”“恰有获港之釜山,亭亭坐我钓矶台间。”苏原先生爱钓。能否从血缘关系中去探求端倪呢?先生的外祖公张廷言自称“淮浦钓者”也是位“荷立垂钓”,“枕蓑而卧”的老渔迷。但是当今的生命科学,对人的爱好习惯,尚难作出有否遗传基因的科学解释。然而苏原先生朴素唯物主义思想的论述,有助于我们窥探源头。苏原先生说:“婴孩始生,以他人母之而不识,长则以他人为母,终其身不知。或闭之幽室,不令人见,不闻人语,虽天日且不识,而况于他乎?┅┅以此可见德性之知,必由耳目始真。的确,先生童年随父从外祖公游渎,成年后他父亲又示外祖公的《林泉随笔》说:“此汝外祖手笔也,其中多格言,宜谨识之。”尔后苏原先生奉读三十余年。至此可见,苏原先生酷爱垂钓。莫不受外祖公耳濡目染之故,何况还有钓矶等客观物质条件所致。苏原先生仿效外祖垂钓生涯,称自己是“淮南钓者家”。而且在《渔歌》、《钓歌》组诗中,更得以生动的描绘:“一自湖中上钓矶,一竿一笠一蓑衣。瓦壶领酒山歌罢,荷叶包鱼晚饭归。”“竹竿抛在藕花边,枕上蓑衣石上眠。身世不离红蓼岸,风情占断白鸥天”。“日午梳头潭水清,每怜白发最多情。清辉不为冠簪恋,破笠时沾四五茎。”“好是矶头日日看,过江山对夹湖滩。夜来寒气凉如洗,几个青青上钓竿。”其归朴自然,拓落胸怀,寡欲清心,飘洒脱俗的“无辱无荣无绊”“万古清风”老钓翁的形象跃然纸上,令人敬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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