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 鳞 渔 话”(廿五)
春光招来钓竿客 朱启辉
春天是钓鱼的黄金季节,没有一个钓者不爱春光,古今皆然。明代有个“怪物君子”的李日华有诗说:
“雪消春水动涵光,
冻柳垂条未破黄。
不信沧江有诗句,富春山下问渔郎。”
此诗韵味有致,不泛泛写春,而写融化的流动雪水,和欲破黄的柳芽。那如画般的春景,正是渔郎的回应,他轻点一笔,又使人想起高风亮节垂钓富春江的严子陵先生。
是啊,春光又绿江南,连那布毂鸟鸣,也催唤休眠一冬的钓徒执竿而起。以“冲淡闲远者”为时誉的,元代文学家范椁,捕追这一春讯,他面对一幅《烟雨图》挥笔题诗:
“似有江南布毂声,
乱流触石野桥平。
何由招来渔竿客? 共上西峰看晚晴。”
渔者爱钓也钟情于景,诗中的‘晚晴’,实不敢恭维。杜甫曾云:“细雨鱼儿出,”张志和也有名句:“斜风细雨不须归”。春雨中钓鱼,既易得鱼,又惹人醉。元另一大家戴表元说得更诱人:
“ 波痕成树树如烟,
更是春阴小雨天。
何处得鱼何处醉, 笱皮篷底解蓑眠。”
他可算是钓者的知音!原来古钓者并非人皆如姜子牙式的‘志不在鱼’,也期求“何处得鱼何处醉”。
不过,别担心钓者醉后卧蓑而眠会翻身落水,那是古人习喜扁舟垂纶,醉眠于笱皮篷底。戴诗不愧有人评为:“深情雅诘”。
春景迷人,春钓醉人,若有春景而无钓徒又是何味?明人吴宽文学家有首《题赵大年春江图》诗,则别有新解。
赵大年名赵令穰,是宋太祖赵匡胤的第十一孙,他“戏弄翰墨,尤得意丹青之妙”,笔调萧疏浑朴,溢满澹荡清空的诗情墨意,又偏喜点画鸳鸯。黄庭坚曾戏之:“不忘烟雨罩鸳鸯 。”
吴宽巧妙地抓住画中鸳鸯做起诗来:
“密林蔽日青蒙茸, 两岸都归烟雾中。
分明罨画溪头景, 只欠垂纶一钓翁。
钓翁莫放扁舟去, 沙上鸳鸯方好眠。
落尽桃花人不知,
夜来细雨春流腻
。”
如此好的钓境,渔翁绝不会轻意放过,只是怕扰鸳鸯春梦,轻舟戏钓于烟雨蒙蒙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