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鳞渔话”（六）
何处不堪披钓蓑
安徽芜湖
朱启辉供稿
南宋后期诗坛上出现了一批江湖诗人，临安的书商兼诗人陈起将其诗文刊辑成《江湖集》，遂得名为“江湖派”诗人。其中有位经历典型、诗负盛名的戴复古（1167~1252），字式之，号石屏，浙江黄岩人。幼孤失学，长而愤读，平生浪游江湖，酷嗜山水，走遍江南山巅水涯，自述“狂游四海，一向忘家”，结交诗友数百，晚年隐居故乡。著有《石屏诗集》《石屏词》等。
若依他的才华，取一官半职并非难事，但他鄙而不为，视“功名未必胜鲈鱼“，生性自由放达，他有阙《鹧鸪天•题赵次山鱼乐堂》词，似乎道出他虽经孝、光、宁、理四朝，仍乐于布衣终身的”天机“，其词云：”圉圉洋洋各自由。或行或舞或沉浮。鱼乐。政孔清波照白头。休结网，莫垂钩。机心一露使鱼愁。终知不是池中物，掉尾江湖汗漫游。”
他不是一般“浮家泛宅”的纯渔父，对宋、金划淮而治的政局甚为悲愤，曾云：“朝廷为计保万全，往往忘却前朝耻。”直指南宋统治者屈膝苟安的政策，诗集中有诸多的伤国忧民的篇章。显然他不愿作一尾网中钩下听命于投降派苟生于池中的鱼，而要傲游江湖。因他的诗名与人品，从游者多、求诗者多。当年曾有位善画牛马鱼的姓陈者，持六幅绢画登门换诗。戴复古在赠诗中说“……坡塘漠漠烟雨后，出水鱼群戏潇洒……请君就此三景中，挥毫添我作渔翁。岸头孤石持竿坐，白鹭同居蒲草丛……王孙贵人不识此，此上吾侬绝佳处。挂君图画读吾诗，令人懒踏长安路。”虽说他不干谒权贵，懒踏长安为官，但不等于不与官交，对爱国诗人陆游，则登门虚心求教，学而诗益进。他还有首《江滨晓步》诗：“津头晓步落潮痕，行尽蒲根到柳根。雁影参差平江月，鸡鸣咿喔数家村。求鱼看下连钓筒，乞火听敲邻舍门。料得
锦城无此景，欲将图画寄王孙。”诗中求鱼溢满野趣，结句一个“寄”字，托出诗人友善胸襟，真诚可敬。
至于戴氏的钓事、钓迹，笔者知之甚少，可否冠以古钓者，难作断言。但他的诗中颇系钓的情结：“锦鳞能自跃，献我一杯羹”、“肯将钓手遮西日，独耸吟肩诉北风”、“昨夜梦归沧海上，钓竿横插岸边沙。”特别是他那对渔父饮、醉、醒、笑四态的描绘，如无体验是无法面章的，其词云：
“渔父饮，不须钱。柳枝斜贯锦鳞鲜。换酒却归船。渔父醉，钓竿闲。；鸥柳下唤儿牢系船。高眠月风天。渔父醒，获花洲。三千六百钓鱼钩。从头下复休。渔父笑，笑何人。古来豪杰尽成尘，江山秋复春。”
史载他一生无官无爵亦无禄，晚年仍为贫困所扰，但他泰然处之，随遇而安。使我倍加赞赏的是他有首《京口别石邑翁际可》诗：
“把酒樽前砍地歌，有何留恋此蹉跎。心期难与俗子道，世事不如人意多。莲叶已空犹有藕，菊花虽老不成莎。扁舟四海立湖上，何处不堪披钓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