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 鳞 渔 话” (九)
渔词禅心一味间
安徽芜湖 朱启辉作并供稿
“一叶虚舟一副竿。了然无事坐烟滩。
忘得丧、任悲欢。却教人唤人多端。”
此稍晚于张志和的《渔子歌》,都是唐代作品。
作者是位传奇神僧,蜀东武信人,入药山为俨禅师承继佛法,法名德诚。率性疏野,唯好山水,后潜居于上海金山县建兴寺(宋时改为法忍寺)。泛舟华亭吴江朱泾涧;“鼓棹高歌自适情,音稀和寡不求名”,接渡四方来客,随缘度日。如他的词所述:“一任孤舟正又斜。乾坤何路指生涯。抛岁月、卧烟霞。在处江山便是家,”时人不知他道分高深,只呼为“船子和尚”。
佛家经典《大藏经》中存有《船子和尚机缘集》,收录他的《渔父拨棹子》三十九首。全是以咏渔父生涯而寓以释道玄理的诗词,其数量之多,皆为正宗禅门僧侣或文人居士莫能及,可谓是独秀一枝。因而在弘扬禅宗,欣赏文学和品味渔韵各方都有宝贵的价值取向。
这些词既是渔父生活的描绘,又是禅机玄道的点拨,有的看似平淡,却涵蕴奇诡、难解其意;有的看来明指,却又模糊玄意,难悟其宗。
他是钓者,有一派惬意洒脱的渔父家风:“不妨纶线不妨钩。只要钓轮得自由。掷即掷、收即收。无踪无迹乐悠悠。”他钓的又是那么执著,白天晚上都投入了:“千尺丝轮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戴月明归。”即便空载明月仍不气馁。为做鱼竿,竹林砍光了重又栽新竹,一钓就是30个春夏秋冬。其诗云:“三十年来江上游,水清鱼见不吞钩。钓竿斫尽重裁竹,不计功夫便得休。“传说古代任公子也是天天于会稽山钓东海鱼,一年未得,后终于钓出一条让浙江以东到苍悟以北好几个县人都能吃饱的巨鱼。船子和尚的耐劲胜于任公子。
当然,他并非全是空钓,有首诗说:“三十年来坐钓台,竿头往往得黄能。锦鳞不遇空劳力,收去丝轮归去来。“他的“黄能(nai)只是传达室说中的三只脚的鳖——喻意是精微奇奥的禅意。当年离开药山时,他曾对众道友说过:若是遇到灵利座主,指向前来,我将传授平生所得,以报先师之恩。诗中的“黄能”似乎说是他钓得对禅的领悟。一天,有位官人来问:和尚整天干什么?他竖起船浆反问:你会来吗?来者答不会,他叹道:“棹泼清波,金鳞罕遇。”来的人不够理想的接班,他只好“独倚兰挠入远滩”。那么他等什么样的锦鳞呢?“有一鱼兮溯洄。混融包纳信奇哉。能变化、吐风雷。下线何曾钓得来。”此鱼寓指有根基能悟禅宗妙旨的传人。
姜子牙钓渭水,70岁才遇周文王,拜为丞相,定国安邦。上天不负有心人,终于一天,经船子道友和尚指点的夹山来到华亭,双方经过几番禅悟交锋后,夹山被船子和尚用船浆打入江中点头三下。船子见夹山已禅机顿悟,方说:“钓尽江波,锦鳞才遇。”传下来只是蓑衣一件,有词云:“问我生涯只是船。子孙各自堵机缘(参悟禅机)。不由地、不由天。除去蓑衣无可传。”最后告诫夹山:今后要消身隐迹,“觅取一个半个接续,无令断绝。”船子和尚便覆舟入水仙逝。
船子和尚留下的《渔父拨棹子》,是禅文化,也是渔文化,可惜全唐诗、全宋词均未收入,幸宋人吕益柔刻于上海枫泾海会诗石碑,方得传播于宗教经文。后来历代高僧文士赞誉和歌,题跋多达200余篇。清人陈怡诗云:“指点迷途据要津。长竿短棹一闲身。扁舟踏覆人归去,水色天光千古新。”
摘自《中国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