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静”重于“环境静”
—读韩愈《独钓》有感

一钓

       在古代,广大渔民从生活需要出发,以钓鱼作为一种重要的生产活动,而没有条件将之作为休闲健身活动。只有文人士大夫,才具备了休闲钓鱼的可能。但他们绝大多数并没有也不可能隐居在“世外桃源”当“渔翁”,于是“池钓”成了最好的选择。

       有幸的是,晚唐大诗人韩愈不仅参加了池钓,而且在《独钓》中写了池钓的环境与心境,从而为钓鱼文化史留下传世佳作。

       在《独钓·之一》中,他点明了池钓的地点(“侯家林馆胜”)和环境(曲树行藤角,平池散芡盘“。)环境安静,诗人又初步掌握了钓鱼的技巧,能静心等待时机到来时,又能心细手快,便得到成功。“羽沉知食驶,强觉牵难”。鱼钓到了,又能与家人共享(“聊取夸儿女”),当然十分高兴,于是趾高气扬地骑马回家了。钓鱼健身休闲的功能,不经意中已形象地表现出来。

       但做到“环境与心俱静”,并不容易,尤其是后者心静更难。《独钓·之二》所写野外池钓的环境,较之园林池钓更为安静:“一径向池斜,池塘野草花。雨多添柳耳,水长减蒲芽。”韩愈为什么到野外钓鱼呢?诗中说得十分明白:“坐厌亲刑柄。”当时屈居小吏而不得志的韩愈,选择钓鱼作为摆脱一时俗务,追求心境安静的方式,是十分自然的。

    但不如意的人生,不可能带给一个人长远安宁的心境。所以在“独钓·这三”“之四”中,韩愈借钓鱼的失败衬托自己事业上失意的心境。“独往南塘上,秋晨景气醒。露排四岸草,风约半池萍。鸟下见人寂,鱼来闻饵馨”。环境是安静的,技巧是成熟的;只是,“所嗟无可召,不得倒吾瓶”,心情却是失望的。而“秋半百物变,溪鱼去不来。风能坼芡觜,露亦染梨腮。远岫重迭出,寒花散乱开”,安静的环境中已呈现出一些肃杀的北方秋天景象。“所期终莫至,日暮与谁回”。失望的心情更加沉重,自然也就没有安静的心情了。

    我们不能认为韩愈不懂得“心与环境俱静”的道理,也不能责备他“修身养性”不够。我们在慨叹封建社会正直文人怀才不遇的处境时,也为现代钓鱼者具有的休闲健身的条件而自豪!

独钓(四首)

(一)  侯家林馆胜,偶入得垂竿。曲树行藤角,平池散芡盘。羽沉知食驶,緍细觉牵难。聊取夸儿女,榆条系从鞍。

(二)  一径向池斜,池塘野草花。雨多添柳耳,水长减蒲芽。坐厌亲刑柄,偷来旁钓车。太平公事少,吏隐讵相除。

(三)  独往南塘上,秋晨景气醒。露排四岸草,风约半池萍。鸟下见人寂,鱼来闻饵馨。所嗟无可召,不得倒吾瓶。

(四)  秋半百物变,溪鱼去不来。风能坼芡觜,露亦染梨腮。远岫重迭出,寒花散乱开。所期终莫至,日暮与谁回。——选自《全唐诗·卷344

 

摘《海峡钓之乐》2006778-79

2006-7-21-056